听了李承乾所说的话,苏婉嫣然一笑:“如果照我说呀,虬髯客捡了个大便宜。
他无论是在事业上,还是在感情上,他都占了便宜。
如果真的让他去对付薛举、薛仁杲父子、王世充、刘武周、窦建德和刘黑闼那些人的话,他也未必能是人家的对手。
他离开了中原,到扶余国去了,把中原这个烂摊子丢给了你父皇,你父皇把那些人都扫灭了。
他便会认为好像消灭那些人很简单似的。
其实,中间的艰难,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,真是太难了,也只有像你父皇这样百年不遇的战神,才能降得住他们。
虬髯客把女儿虬天娇交给了李靖和红拂女,也没要他问事儿,人家就把他的女儿养大了。
他现在回来了,虬天娇还不错,还认他这个父亲,若换做是我,我都不认他这个父亲。
他走了狗屎运,到了扶余国,自己又做了扶余国的国王,你说他不是大赚特赚了吗?”
李承乾听苏婉说得头头是道,心中暗笑,真是应了那么一句话,人嘴两层皮,反正都是理呀,就要看你从什么样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了。
如果按照苏婉所说的那样,虬髯客的确是人生的赢家,事业、爱情双丰收。
他的确是鸿运当头,他的本事再大,能比李靖的本事大吗?
李靖在大唐混到现在,也只是个将军。
将军和国王怎么比?
此时,苏婉像是想到了什么,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,道:“其实,我是不希望你去焉耆的,因为这仗太难打了,风险极大。
目前,唐军只有两万五千人马,焉耆本国的军队也比我们多出很多,何况还有西突厥、高昌、龟兹、薛延陀、回纥和吐蕃等国支援他们。
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,他们这一次肯定会团结起来,共同对抗大唐的。”
李承乾听到这里,若有所思,问道:“你觉得高昌这一次会出兵支援焉耆吗?”
苏婉双臂抱于胸前,眼睛看着窗外,缓缓道:“按理说,上一次我们前往万里之外的蓬莱仙岛,把卢照邻给请了过来,救了高昌国太子麹智盛的命,所以,高昌国王麹文泰才和我们签下了协议。
在这份协议中,明确指出,他不会派兵增援焉耆的,应该说,他是不会说话不算数的。
但是,麹文泰不派兵,不代表麹智湛不派兵啊。
那小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。
他竟然敢在宴会上刺杀你,他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干的呢?
他一心想谋夺太子之位,可是我们却把麹智盛的救活了,他能不生气吗?
如果麹智盛死了,那太子之位不就是他的了吗?
所以,他才会恨咱们!”
李承乾也感觉到麹智湛对自己不太友好。
那一次在宴会之上,如果不是麹智丽护着自己的话,很难预料会发生什么事。
“这也正是孤所担心的事,如果此次李靖征调来军队的话,咱们要想到达焉耆,必须经过高昌的防区呀,如果麹智湛趁机袭击咱们的话,又怎么办呢?”李承乾面色忧虑。
苏婉皱起了双眉,想了想,道:“殿下,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派使者到高昌去一下,再和高昌麹文泰他们敲定一下。”
李承乾点了点头,道:“在长安的周边已没什么军队可调,估计此次李靖征兵,也征不了多少军队。
我们兵少,对方的兵多,如果和对方硬拼的话,是没有胜算的。
另外,焉耆和西突厥之间联了姻,结成了联盟,我们必须想方设法瓦解他们的联盟。”
苏婉说:“干脆这样吧,你让秦英到高昌去,我去西突厥。”
“你?”李承乾看了看她,又摇了摇头,“不行,这太危险了。
听说西突厥人非常野蛮,蛮不讲理,动辄杀人!
当初西突厥的泥撅处罗可汗不就是这样吗?
那时候东突厥被他们欺负苦了。
启民可汗哭着去拜访隋文帝。
隋文帝把义城公主嫁给了他,答应帮助他们对抗西突厥。
后来,东突厥才站稳了脚跟。
如果没有隋朝的帮助,东突厥恐怕早就被西突厥给灭了。
曾经阿史那社尔不就是吃了他们的亏吗?”
“他们就是再厉害,也得讲理吧。
你把杜正伦和苏瑰派到淮南去挖煤了。
这件事怎么说呢?也不能说不重要,而且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一个咱们自己的人,也是不行的。
还有一件很麻烦的事情,就是李元礼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。
咱们大唐和焉耆在作战,这么大的事儿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
李元礼的长子李茂死了。
他怀恨在心。
虽然说我们已经指出了李茂的死因不是吃药造成的,而是被两根绣花银针击中致死的。
但是,李元礼仍然要把这笔账算在咱们的头上。
他那个人十分固执呀。
当然,他之所以这么说,也有他的用意。
他是想为攻打长安,找一个充分的理由。”
李承乾走到那个沙盘的近前,两只眼睛盯着沙盘上的西域诸国和东边的徐州,以及扶余国,道:“你说的这件事真是个问题,如果说咱们在前方与焉耆作战,李元礼从后方发动攻击,咱们将腹背受敌。
而且,长安以东的兵,孤是无权调动的。”
苏婉冷笑了一声,道:“那就是你父皇的事儿了,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!”
“你觉得李元礼真的会这么干吗?
他真的会起兵造反吗?”
苏婉围着那个沙盘转了两圈,道:“目前来看,应该不会,但是世上的事谁又能料得那么准呢?
刘濞是刘邦的亲侄子,当年,刘邦派刘濞去做吴王的时候,就曾经说过,‘有人说,吴国那个方向,将来可能会有人造反,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你吧?’
吴王当时吓得跪在了刘邦的面前,一再保证说,‘那怎么可能呢?我是陛下的亲侄儿,我当誓死效忠朝廷。’
可是,后来这件事不幸就被刘邦言中了,吴王果然起兵造反,兴起了七国之乱。
如今的李元礼是你父皇的弟弟,按理说,你父皇对他也不错了,徐州乃富庶之地,天高皇帝远,在那里一待,和一个土皇帝又有什么区别?多好呀!
但是,人的想法会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的改变而改变,人的欲望会逐渐地膨胀,到最后,迷失了方向。
等到那个时候,人就忘记了什么是珍贵的,把亲情都抛弃在了脑后,眼里只有权力和利益。”
李承乾用手摸着沙盘上的城池,左右来回地摆布着,如今的他要全盘考虑,不仅仅是大唐与焉耆作战那么简单,内忧外患都存在,稍有不慎,有可能满盘皆输!
将会给大唐带来无限的灾难。
父皇封他为平西大都督,可以调动长安以西的军队,这个权力说来也不小了,等于把大唐一分为二,他占了一半,他父皇占了一半。
另外,针对扶余国的铁浮屠,李承乾也十分重视。
他也听说过这种东西,攻击力极强,一万铁浮屠相当于十万骑兵,就不知相当于多少步兵了。
他从文案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,纸上面画的是一种特殊的战车,他给这种车起了一个名字叫做铁花车。
这铁花车和高宠所挑的铁花车有所相同之处,也有不同之处。
如果说,唐军的军士躲在铁花车里,就算是遇到了铁浮屠,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。
苏皖看着那张纸上所画的战车,便问道:“殿下,这是啥玩意儿?像个老鳖壳似的!”
闻言,李承乾哈哈一笑:“这是一种特殊的战车,如果唐军的将士躲在里面,就等于进入了铜墙铁壁,躲在里面的唐军可以向外发动攻击,但是外面的人想杀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即使遇到了铁浮屠,也拿它没办法。
换句话说,这铁花车就相当于坦克。”
“啥?坦克又是什么东西?”苏婉是第一次听说过这样新鲜的词儿。
李承乾一笑:“坦克是一种非常先进而又坚固的战车,体积庞大,里面可以容得下好几个人,
人躲在里面非常安全,里面的人可以攻击到外面,外面的人却攻击不到里面,有履带传送前进或后退,可以走崎岖的道路,也可以钻入水中,是令敌人非常头痛的一种新式武器。
而这铁花车和坦克有异曲同工之处。”
苏婉听了之后,似懂非懂。
她沉思了片刻,问道:“殿下,你的意思就是说,这种铁花车是一种非常坚固的战车,咱们唐军的将士若是躲在里面,就非常安全了,就不用惧怕扶余国的铁浮屠了,更不用说,也不用怕什么弓箭了,对吗?”
李承乾笑了笑道:“你这样理解也可以,用铁花车装备咱们的军队,再给将士们配上咱们新式的弩箭,这样既可以进攻,又可以防守了,咱们军队的战斗力将会明显地增强。
但是,要生产这种铁花车一方面需要很多的钱,需要大量的铁。”
“铁,咱们不有的是吗?咱们不是在终南山炼铁吗?这个问题倒好解决。”
“关键是生产周期长,这种铁花车,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生产出来的。”
苏婉听了之后,建议说:“咱们把这张图纸拿给那些工匠,让他们加班加点,照着打造便是。”
李承乾想了想,道:“这件事还得和父皇说一说,得经过父皇的允许才行。”
苏婉想了想,觉得李承乾说得也对。
苏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账簿,对李承乾说:“最近,咱们赚了不少钱,上一次,秦英到徐州去,从李元礼的仓库里拉出来两车好东西,大概价值三十万的银子。
最近,咱们苏家超市一店和二店生意也很火爆,尤其是新上市的书给咱们超市带来了很多的人气,以及极大的利润。”
“你们辛苦了,”李承乾称赞道,“最近,崇文馆的那些人都辛苦了。
没想到卢照邻一个书生,还挺能干。
他既要帮着抄写作品,有时,还要到太医署去帮着太医们替宫里的人看病,
其他的人也很能干,包括孤的那些老师,孔颖达、陆德明、于志宁等人都在加班加点干活。”
任何一个人要想成功,必须得有自己的班底儿,得有一帮铁哥们儿,否则,一个人的本事再大,也玩不转。
苏婉莞尔一笑:“你这个班底儿还真不错,老的少的都有!
不过,我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。”
“哦,什么特点?”
“你手下的这些人都特别贪财,尤其是你那老师孔颖达。”
“是吗?你何出此言呀?”李承乾觉得十分意外。
“有一次,他去找你父皇谈判,表面上是谈的关于你的学习,其实,他是在邀功,在向你父亲讨赏,说什么年龄大了,身体不行了,那点俸禄够干点啥的,说要增加俸禄,否则,就不干活了。
你父皇就说,这增加俸禄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,朝廷内外,只要是有登记的官员,要加都得加,每人一个月增加一两银子,那都是不得了的数目,所以,你父皇没有同意。
到最后,他就赖着不走了,你父皇没办法,只好赏给了他一锭金子,否则,他坐在那里,像一尊菩萨似的,就不走。
还说他是孔夫子的后代,真是让人无语。”
听苏婉这么一说,李承乾也乐了:“你还记得吗?上一次,我要修建咱们东宫那几间破房子,他偏要说孤奢侈无度,坚决不让修缮房子。
后来没办法,又把那几间破房子给拆了,改成了花坛。
哎呀,做他的学生真是太不容易了,动不动还要把戒尺拿出来,要揍孤。
他们这种教学方法真是太野蛮、太原始了。
孤一想到那戒尺,心里都发虚,经常手心被他打得通红。
而且,孤总结了一个规律,在他打你的时候,你不可以躲,你越是躲,他打得越厉害;
更不能喊疼,你越说疼,他揍你越重!”
“殿下,要说你真够实在的,他打你,你不能向你父皇告状吗?
孤曾经告过,可是告不赢,反而被揍得更狠了。
从那以后,孤就再也不对父皇说了。”
苏婉听了之后,笑弯了腰:“人们常说,严师出高徒,正因为你有这样的好老师,你才会成为今天的你。
若没有孔颖达、陆德明、于志宁、魏征和李纲那样的好老师教你,你能有今天吗?”
闻言,李承乾叹息了一声:“要说这几位老师的学问都没得说,一个个都是满腹经纶,才高八斗。
但是,若要说他们的教学方法,孤真的不敢苟同,我觉得自己并非叛逆,可是,他们动不动不留情面地批评孤,孤真是接受不了呀。
孤也是需要尊严的。
记得上一次,孤去买了一根腰带,说实话,那根腰带并非什么好东西,也不值十两银子,
可是,不巧的是,被于志宁看到了,他狠狠地责骂孤,说孤奢侈浪费,是个纨绔子弟不知道节俭。
紧接着,他又到父皇那里去打孤的小报告。
相比较而言,在这几位老师之中,魏征和李纲还是不错的,他们在传授知识的同时,很注意方法。”
“李纲?
就是那位做了三位太子老师的李纲吗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你可要小心了,那两位太子都是他的学生,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啊。”
闻言,李承乾哈哈一笑,道:“那是他们自己要作死,怎么能怪李纲老师呢?
他老人家已经八十多岁了,身体已大不如以前了。
他的健康状况令孤感到很担忧啊。”
“那你没放他的假吗?”
“孤放他假了,让他回家休养,但是,他说他闲不住啊。
他每天在崇文馆里看着那些人,如果有谁懈怠的话,他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苏婉听李承乾这么一说,道:“这让我想到了一句话,叫做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呐。
你的这几位老师,都是难得的好老师。”
“李纲老师的也有脚疾,行动不便。”
“那你没让卢照邻给他治吗?”
“李承乾摇了摇头,是给他治了,但是治愈不了,年龄太大了,肌体已经萎缩,无法康复了。”
“那倒是挺遗憾的。”
李承乾和苏婉两个人又谈了很多别的事情,一直到深夜,各自回房休息。
第二天早上。
李承乾早早地起来。
他洗漱完毕,吃完早饭来到了崇文馆。
目前,崇文馆已是长安城中藏书最丰富的地方了。
李承乾为了这个馆也是呕心沥血,费了很多的心思。
当然,他也很感激崇文馆和崇文馆里面所有的人,因为这里给他带来了很多财富、知识和人脉等等。
崇文馆宽敞明亮。
李承乾发现众人都已经来了。
李纲坐在一个轮椅之上,李承乾来到了他的面前,非常恭敬地向他行了师礼。
李承乾低头一看,李纲真的是太老了,恐怕有八十多岁了,皱纹堆垒,二目暗淡无神,身体也日渐消瘦,他须发皆白,头发也很稀疏了。
李纲手里拿着一本《三国演义》。
他的耳朵有点背,李承乾和他说话,需要很大声才行,否则,他听不见。
他抬头看了看李承乾,微笑着点了点头:“好,殿下,不必多礼,老臣腿脚不便,不便起来行礼,还望殿下多多原谅。”
“老师客气了。”
李纲才高八斗,学富五车,他曾经是杨勇的老师,也是李建成的老师,如今又做了李承乾的老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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