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分钟后,穿戴整齐的路明非和老唐一块儿被人领着前往四层——也就是店长的所在地。
画着蓝色合欢花的门次第打开,每扇门边都站着高大魁梧的黑衣保镖,老唐觉得自己不是要被带去参加牛郎面试,而是要去参加某位黑道头头的谈判,不然何以解释一家牛郎店里会出现这么多保镖?
四层是高天原的顶层,一楼是舞台和舞池,是举行盛大表演和女嘉宾们豪饮蹦迪的地方;二楼是SPA和美容馆;三楼是名为“藤壶”的怀石料理店和茶舍,牛郎前辈们都在三楼拥有自己的套间,而老唐和路明非这种连实习牛郎都算不上的只配住地下室。
这里是绝对的禁地,只有被店长邀请的人才能踏足这里,在高天原里四层有个绰号,叫“大海”。
巨鲸当然应该住在大海里,所以这一整层都是店长的住所,整层楼的主色调都是海蓝,海蓝色的墙壁、地毯、帷幕,连餐桌上的瓷器都是海蓝色的,保镖们的光头上纹着海龟、海星和海蟹。
“沟槽的看见海我就来气!老让我想起李雾月那个狗东西。”老唐小声嘟囔,“话说作为这方面的前辈,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教给我的?”
“我不是已经提前给你透题了吗?”路明非也小声回答。
“透题有什么用?你好歹简单给我说下答案。”
“老鲸这里没有标准答案,言之有理就能有分拿。”
“还是有一种不靠谱的感觉……”老唐说。
带领他们的服务生在最后一扇海蓝色的大门前站住了,他示意老唐和路明非自己上前推开大门。
“好!他妈的反正来都来了!”老唐长长吐出一口气,路明非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出熊熊斗志。
老唐动手推开最后一道门,清新的海藻香味扑面而来,满耳都是水声,仿佛他们面对的就是波涛起伏的大海。
门后是一间圆形大厅,居然以一个巨大的环形透明鱼缸为墙壁,里面有软珊瑚、海草、人造海浪、海龟、甚至还养着一条两米长的虎鲨。
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识这里的水族馆,但重新看到,路明非的心中还是生出了感慨之情,特别是马上就要见到老鲸了。何曾几时他也是老鲸手下的马仔,在花样男子的教导下朝着牛郎界的宝座发起冲击……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老大和师兄的陪衬。
但出了一点状况,在老唐踏入大厅的瞬间,水族馆中的所有鱼类犹如看到瘟神一般逃窜,包括那条两米长的虎鲨,仿佛老唐是某种凶狠的猎食动物,隔着厚重的亚克力板也能对它们构成威胁。
路明非愣了一下,随后明白老唐这是因为太紧张而不自觉散发了龙威,所以那些鱼类全是因为龙威而被吓跑的,只能说不愧是水族馆杀手。
老唐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,他调整了一下情绪,收起了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威压,但那些鱼类还是害怕着远离。
老鲸坐在灯光之下的丝绒沙发上,一身海蓝色的装扮,嘴上抽着粗大的丘吉尔雪茄,手中还轻轻抚摸着名种喜马拉雅猫,这充满王霸之气的傻逼气场让路明非感觉无比怀念。
“罗密欧和……小樱花,对吧?”老鲸神色庄重,随后抬手示意老唐上前,“罗密欧君先请。”
老唐愣了一下,刚刚路明非告诉他说面试的顺序其实是看牛郎意愿的,就好像当年课堂背书,谁先背熟之后就去主动找老师一样,但现在座头鲸居然转变思路直接指名了!如果按照原计划的话,应该是要路明非先上去面试打个样的才对。
他硬着头皮坐在了老鲸对面的椅子上,而老鲸则从书桌上拈起一根毛笔运笔疾书,看架势大开大阖,居然是个资深的书法爱好者。
随后墨迹淋漓的卡纸被推到老唐面前,上面写着飘逸的“道”字:“罗密欧,我面试你的问题是……牛郎之道!”
好!至少押题上没有问题,老唐稍微松了口气,随后盯着那个“道”字欣赏了一会儿,座头鲸在书法上居然还颇具章法,但老唐感觉他写得不如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汉朝人写的好。
可座头鲸显然将老唐的呆滞当成了迷惑,随后补充:“在日本,每一行都有自己的道,没有道的人只是在世上迷路的羔羊。带领女人们寻找欢乐天堂,这就是男人的花道。罗密欧,我在问你的花道。”
这话已经说的够明白,可老唐还是不语,座头鲸大概已经在以为罗密欧乃是朽木不可雕也,但路明非知道老唐这铁血战狼在想什么——“什么在日本每一行都有自己的道,这话应该换成中国的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状元”反正就是诸如此类的话来。
妈的别在这种时候飙战狼语录啊!!路明非心中如此喊道。
“就像……打铁。”老唐说。
路明非心里咯噔一声,感情战狼没有上老唐的身,铁匠之魂反而先燃烧了起来。
“打铁?”座头鲸也愣了一下,他忖度了一会儿,随后拿起旁边的一支钢笔捏在手里,“罗密欧先生不妨说得更明白些。”
老唐盯着桌面上的“道”字,虽然称不上大师手笔,但多少也算是个书法爱好者的程度了,世界上的道理其实都是相通的,所谓大道至简返璞归真,虽然他不知道牛郎之道的道,但是打铁他还算熟。
“比方说……”老唐想动手点一团火做示范,随后才想起现在不是传授锻造知识而是在面试:“你得先看清铁胚的纹路和质地,有些料子看着厚实,一锤子下去全是裂纹;有些看着单薄,却能打出百炼的好钢。”
“所以要先读懂客人的心?”
“差不多。”老唐屈起指节敲了敲茶几,敲出当当的响声:“就像这样。你需要辨别不同材质的回响,生铁的声音沉闷,熟铁的声音清脆,要是混了杂质的废铁,声音也会有瑕疵。
“然后就是控制火候和锻造的力度,重锤快打容易让铁器变形,轻了又淬不出好钢,得跟着材料的性子来,该收力时收力,该加温的时候就要加温。”
“意思是……适时调整服务节奏?”座头鲸问。
路明非心说这啥啊!老唐明显是在讲述怎么当铁匠,但座头鲸居然能自动把打铁工作转变成牛郎工作,所谓傻逼之间的惺惺相惜就是这样的吗?可这两个傻逼一个是打铁师父而另一个在追求男人的花道,一个是热爱金属和火焰的铁血战狼,而另一个是热爱鲸鱼和大海的日本文化爱好者。
但很显然,他们在“道”这方面产生了共鸣。
“嗯,打铁的道理和服务类行业的道理是一样的。”
老唐点点头,接着说:“有人喜欢白开水节奏的陪伴,有人需要轰轰烈烈的惊喜,就好像刀剑,刀有刀的形制和路数,剑有剑的形制和路数,刀法和剑法不能混为一谈,不同类型的客人也要区别对待,用剑法没办法挥刀,如果把慢热的客人架到火上烤……”
他摊开双手,做了个铁器崩裂的手势,“会碎。”
座头鲸的钢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,随着老唐的讲述而不时点头。
“有趣的见解!”座头鲸点头,“以锻造之道进入牛郎之道,居然也这样相得益彰!罗密欧君之前曾经有过锻造的经历吗?”
朱砂小说网